Hong Kong Retail Gasoline Net Profit Margin Surges 6‑Fold Over Two Decades

Hong Kong’s petrol prices have ranked among the highest in the world in recent years. In March 2026, for example, the posted price of unleaded petrol at Hong Kong filling stations reached as high as US$4.06 per litre, about 42% higher than Malawi, which ranked second.


香港零售汽油利潤率 21年間上漲6倍

香港的汽油價格,近年來高踞世界首位。以2026年3月為例,香港各油站公布的無鉛汽油價格高達每升4.06美元,較排名第二的馬拉維高出約42%。即使扣除每升約0.77美元的稅費,香港油價仍高於所有其他國家的含稅價格。美以伊開戰以來,油價進一步飆升,廣大市民叫苦不迭。雖然戰爭緩和時,國際原油價格時有回落,但香港油價有顯著的“加快減慢”特點,普通市民未必能夠受惠。

香港油價高企,並非歷來如此。據筆者估算,從2005年到2026年,在考慮通貨膨脹因素后,香港每升汽油的純利提高了約6倍之多。一個自然的問題是,21年間,到底是什麼導致油站盈利能力大幅提升、消費者利益嚴重受損?

本文以三種方式估算汽油零售利潤,結果高度吻合。

方法一:折扣反推法。香港五家油站對外公布的牌價,在一年當中絕大部分日子都完全相同,在此基礎上,每家都會給予消費者一定的折扣。商家不可能虧本銷售,所以每一商家的最大折扣,即可視為其純利的下限。去年12月每家油站的最大折扣,按五家油站的市場份額加權平均后,為每升13.35港元。假設極限讓利下,油站仍保留每升1.5港元利潤,則無折扣時純利至少為14.85港元。扣除平均折扣7.46港元,得純利每升7.39港元。

方法二:非法市場參照法。香港非法走私汽油的市價約為每升12港元。據報章報道,走私者每升可賺取約3至4港元的利潤,據此推算其成本約為每升8至9港元。考慮到正規油站須承擔更高的合規經營成本,假定其綜合成本(含原料、地價、運營費用等)約為每升11港元。以正規油站折扣后的實際售價24.41港元為基準,扣除成本11港元及燃油稅6.06港元,可估算出油站每升純利約為7.35港元。

方法三:成本拆解法。以2026年第一季度五家油站加權平均計,標準無鉛汽油折后實際銷售價格為24.41港元,扣除進口單價3.89港元及稅費6.06港元后,毛利為14.46港元。使用直線攤銷法對地價成本進行估計,最近一次油站土地拍賣(2020年)均價4.688億港元、租約21年,依2025年車用汽油進口量3.57億公升及柴油汽油1:1比例,估算每站年總銷量400萬公升,則地價成本為5.59港元/升。再參照2005年政府報告並調整銷量下降30%及通脹1.62倍,估算2026年運營成本為1.76港元/升。毛利扣除地價與運營成本,最終純利為每升7.11港元。

以上三種方法估算出的油站純利高度吻合,取三個數值的平均值,為每升7.28港元。

相比之下,2005年時,無鉛汽油的牌價為12.06港元,平均折扣0.93港元,折后價格為11.13港元。扣除產品成本3港元及稅費6.06港元,每升毛利為2.07港元。根據特區政府2006年的報告,2003年四輪招標中18個油站的平均地價為0.79億港元,平均油站銷量為562萬公升(54%柴油、46%汽油),估計得出2005年的地價為每升汽油0.67港元。從毛利中扣除地價及運營成本約0.76港元,最後算出純利為0.64港元。這一數字小到讓人幾乎難以相信,但這是當時的政府報告直接計算出來的。而且當時典型折扣僅為0.93港元,從側面印證了油站利潤微薄,缺乏大幅讓利的餘地。

21年間,純利從每升0.64港元上升至7.28港元。剔除通脹因素(累計物價指數1.62倍)后,實際增幅仍達6倍。

筆者此前曾分析,近年來香港汽油價格大幅上升,雖無直接證據,但唯一符合邏輯的解釋,是油站之間存在默契串謀。那麼,為什麼21年前油站不串謀、或是想串而串不成?21年間是什麼發生變化,導致其串謀能力大幅提升?據筆者分析,有一個主要原因和一個次要原因。

主要原因是兩家中資公司(中石化與中石油)的角色轉變,從價格破壞者變為合謀夥伴。2005年,三大外資油公司的市場佔有率超過95%,中石化只有3個油站,中石油只有2個。這兩家公司通過低價策略搶佔市場,迫使外資公司也以競爭性的價格應對。時至今日,中石化油站已增至約50個,中國石油增至約15個,在全港178個油站中,它們與另外三家外資公司的規模已大致持平。中資在獲得足夠市場份額后,其利益格局發生了根本轉變,低價競爭帶來的市場份額增長已不足以彌補利潤損失,維持高價對所有參與者更為有利。中資從破壞者變成了穩定器,這個角色轉變很可能是合謀形成的關鍵前提。

次要原因是消費者委員會為保護消費者權益而公布的每日油價比較,反倒有可能成為油站合謀的促進器。消委會於2009年推出「油價計算機」協助消費者比較價格,2020年進一步升級、整合為「油價資訊通」,通過網站及手機應用程序專門為車主提供油價資訊,其目的是提升車用燃油市場的價格透明度。通過展示各油公司複雜的牌價、門市折扣、信用卡優惠、油券等資訊,讓消費者能更方便地進行格價。但高度透明的牌價也讓五家公司能及時看到對手的價格。如果一家公司率先漲價,其他公司可通過公開的牌價信息實時觀察、及時跟進,迅速消除相互之間的價差。更重要的是,油公司能夠實時監督彼此是否“作弊”:如果任何一家公司偏離默契的協調價格,試圖通過降價偷偷增加市場份額,其他公司可以立即發現,並以自己的降價作為反擊。偷步者最終只是降低了自己的利潤率而不能增加市場份額,作弊的動機由此被消除。

油站常常自我辯解,稱高油價源於高地價。自2000年政府改變油站用地招標模式后,地價確實一路飆升:2003年平均投標價約5,000萬元,2016年升至約1.71億元,2019年升至約5.32億元,2020年更有一幅地塊以6.9億元的高價成交。然而,根據經濟學理論,地價屬於固定成本,不應影響零售價格的決定。更何況,前文所估算的純利已剔除地價因素,油站以此為借口,實難自圓其說。

筆者對此另有解讀:油公司願意以高價投標,恰恰說明它們預期能夠維持高售價、高利潤,而維持高利潤的唯一途徑,便是成功串謀。高地價一方面大幅提高了市場進入門檻,使現有五家公司形成一個小圈子俱樂部,彼此皆為長期玩家;另一方面,高地價也猶如一份“投名狀”,成為合謀的可信承諾機制:在小圈子內部,各方以此相互保證:無人準備作弊,因為作弊將招致其他玩家的懲罰,最終得不償失,連當年付出的高地價也無法收回。

因此,串謀成功與否,關鍵不在於它能否增加利潤,而在於合謀者能否及時發現並懲罰背叛行為。地價的不斷攀升,從側面印證了五家公司對成功串謀、維持高利潤的強烈預期。

周文教授
港大經管學院管理及商業策略副教授

鄒弘哲
澳門大學博士研究生

(本文同時于二零二六年八月二十日載于《FT中文網》「明德商論」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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